第68章 巴士藏货，港务局查车吃瘪
荃湾化工厂第一车间。
房梁上吊着三盏白炽灯，长条木桌拼成一条直线。
陈九坐在桌前，拿镊子夹起一颗晶体管凑到眼前看。
徒弟阿强在旁边打哈欠，用手背揉眼睛。
“师傅，这黑豆子真行？”阿强问。
陈九没理他，把晶体管按在电路板预留孔位，用电烙铁点上锡丝。青烟冒出，焊点成型。
放下烙铁，陈九拿放大镜仔细看。
他修了半辈子收音机，日本索尼的管子针脚容易氧化，而这批货的针脚全镀了金。
“林老板说这是美国德州仪器的处理货。”陈九拿毛巾擦了擦手，“扯淡，美国人要有这技术，早把日本人挤出市场了。”
阿强拿红色塑料外壳扣上，按紧卡扣，问：“那这货哪来的？”
陈九拿螺丝刀敲了敲阿强的头：“不该问的别问。林老板给一个月三百块底薪，全香港找不到第二家。干活！”
娄晓娥推门走进来，手里拿着硬皮账本。
陈九站起来，拉过一把木椅：“老板娘，坐。”
娄晓娥没坐，走到桌边拿起一台装好的收音机——没有牌子，外壳是普通的红色塑料，只有巴掌大小。
娄晓娥拨开开关，电台的唱戏声传出，音质清晰。
“一千台齐了？”娄晓娥问。
陈九指向墙角的纸箱：“齐了，连夜赶出来的，没次品。”
娄晓娥翻开账本，拿笔在纸上算着：“人工费、零件费、外壳费……一台三点二美元。”她合上账本，“卖给美国人五美元，折合二十港币。”
林跃从门外走进来：“五美元是给美国超市的试水价，要让美国人清楚收音机是日用品。销路一打开，第二批货的出厂价就提三美元。”
林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清晨五点。
“大山，叫黄大发。”林跃开口。
黄大发穿着泛黄的背心走进车间。看到满地的纸箱，他咽了口唾沫，搓着手说：“林老板！两百辆巴士已经在外面停着了，油钱我都垫了。”
林跃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叠十元面值的港币——整整一百张，共一千块，推到桌边。
黄大发拿过钱塞进裤兜，问：“货怎么装？”
“拆箱。”林跃指了指纸箱，“一千台，每辆车分五台，塞在二层座椅的坐垫下面。”
黄大发一愣，凑近了半步：“林老板！港务局那帮鬼佬今天要在界限街设卡查货。我听人说了，查得严。”
“他们查货运小巴，不查双层巴士。”林跃点了根烟，“你带头开第一辆。遇到查车的，让他们查，别顶嘴。”
黄大发点头，转身出去招呼司机。
三十个伙计进门把纸箱拆开，将收音机装进蛇皮袋，扛出去分发。
大山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老板，关顺找了港务局的皮特。皮特是反走私科的主管。”
“皮特收了多少钱？”林跃问。
“日本商会出的钱，整整一万块。”大山回答。
林跃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：“一万块就想买我一千台货，日本人的算盘打得倒挺响。”
说完，林跃走出车间，上了车。
清晨五点半，界限街路口。
天刚蒙蒙亮，街角的包子铺正冒着白气。
皮特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港务局制服，手里握着一根黑色警棍，站在路口的一辆警车旁。
关顺站在他身侧，半边脸用纱布包着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长官！四海的车队一般六点整从荃湾出来，走这条路去机场。”关顺哈着腰，“这次绝不能放过他们！松田会长说了，只要扣下这批货，商会那边的尾款翻倍。”
皮特用警棍敲了敲皮鞋帮子，问旁边的军装警：“铁丝网拉好了没有？”
“报告长官！路障已经设好，带刺铁丝网横在路口。”军装警回答。
皮特看了一眼手表，五点五十五分。
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缓慢的排气声，完全没有货车发动机的低沉轰鸣。
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慢吞吞地从街角拐了出来，车头上挂着“中环码头”的牌子。
紧接着是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一整排红色巴士首尾相连，排成了长龙。
皮特皱起眉头。
第一辆巴士在路障前停下，气刹发出一声刺耳的泄气声。
黄大发坐在驾驶位上，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，额头上冒着细汗：“警官，早班车！后面的车都堵着呢。”
皮特走上前，用警棍敲了敲巴士车门，用英语命令道：“下车，例行检查。”
黄大发拉下手刹，按下开门键。
折叠门打开，车厢里挤满了赶早市的市民、背着书包的学生，以及提着菜篮的大妈。
两个军装警拿着手电筒走上车，在狭窄的通道里挤过去，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。
“查什么啊？上班要迟到了！”一个穿西装的职员看着手表大声抱怨。
“就是！天天查，昨天查小巴，今天查大巴，到底让不让人活了？”
一个提着活鸡的大妈把菜篮子往前一送：“要查是吧？把我这只鸡拿去查，看看是不是走私的！”
鸡叫声和市民的叫骂声混在一起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生姜味。
警察用手电筒照了照行李架，上面只有几个破旧的网兜和学生书包。
“长官，上面没有货物。”警察在二层楼梯口朝下面喊。
“去二层，看座椅下面！”关顺在车下大喊，“他们肯定藏在座位底下！”
警察满脸不耐烦地踩着狭窄的铁楼梯上了二层。
二层同样坐满了人，几个干体力活的苦力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。
警察拍了拍一个苦力的肩膀：“站起来，检查座椅。”
苦力睁开眼，满脸恼火：“老子干了一夜通宵，睡个觉也要查？座椅下面能有啥？有鬼啊？”
警察强行把坐垫掀开一个角，下面只有弹簧和铁皮底板，空无一物。
实际上，收音机早已经被女工用黑色油纸包好，用胶带绑在座椅最深处的弹簧夹缝里，外面还罩了一层破麻袋。手电筒的光扫过去，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弹簧阴影。
“没有。”警察走下楼，对皮特摇了摇头。
“第二辆，继续搜！”关顺不甘心地指着后面的巴士。
皮特看着后面已经排到街角转弯处的巴士车队，少说也有几十辆，马路两边已经聚集了大批被堵住的自行车和行人，喇叭声、叫骂声响成一片。
这时，一个穿着西装的英国人从后面的轿车里走下来，快步走到皮特面前：“皮特，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那人是交通科的助理，此刻脸色铁青：“总督府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，问为什么界限街堵了半个英里！今天早上有伦敦来的外宾要过海！”
皮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，转过头看着关顺，脸色发黑：“你的情报有误。”
“长官，他们肯定在车上！再给我五分钟！”
皮特没等关顺说完，一警棍狠狠抽在关顺的肩膀上。关顺惨叫一声，捂着肩膀蹲了下去。
“把路障撤了。”皮特对手下挥手。
铁丝网被拉开，黄大发踩下油门，巴士发出一声轰鸣，缓缓向前开去。
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跟在巴士车队后面，慢慢驶过路口。
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，林跃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拿着一叠报纸，顺手从车窗扔了出来。
报纸落在关顺面前的泥水里，封面上用大字写着——《港务局滥用职权导致界限街交通大瘫痪》。
“关老板，报纸送你擦脸。”林跃淡淡地说道。
车窗升起，福特车加速驶离。
关顺坐在地上，看着被泥水浸湿的报纸，牙齿咬得咯咯直响。他知道，日本商会给的这五十万尾款，怕是拿不到了。
半小时后，启德机场货运仓库。
琼斯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正在核对单据。
两百辆巴士在仓库外依次排开，女工们从车上下来，把藏在座椅下的黑色油纸包取出来，在仓库空地上重新装箱打包。一千台微型收音机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托盘上。
琼斯拿起一台红色外壳的样机，拉出天线，拨开开关。收音机里随即传出播音员的声音，音质清晰，没有半点杂音。
琼斯满意地把样机放进袋子：“史密斯总裁说了，第一批货如果卖得好，花旗银行会帮你搞定香港本地的商业牌照。”
林跃点头：“告诉史密斯，我需要一套半导体封装测试设备，走花旗的渠道运进香港。”
琼斯记在小本子上：“没问题。”
大山走过来：“老板，关顺肯定会去日本商会告密。”
“让他去。”林跃拉开车门，“日本商会知道得越早越好，他们急了，才会送钱上门。大山，回厂里。”
林跃心里清楚，皮特和关顺这次吃了瘪，日本商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断货或者断电，对方肯定会选一样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从大杂院到香江我用电商横推时代》第 68 章了吗？兰亭小说馆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